夜合花 下 第十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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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休小說網 > 言情小說 > 夜合花 下  作者:雷恩那 書號:46101 更新時間:2019-11-14 下一章 ( → )
第十章
  兩年后

  夏季的北冥山風如活潑少年郎,朗且愛嬉鬧,甫在林海里涌動,一下子已吹到年華剛雙十的姑娘腳下,作般翻動姑娘家淺色夏衫的衫擺。

  “哪,拿去,阿實可端穩了,別灑出來。”管著鹿園子的祁老爹遞來一只碗。

  樊香實兩手掌心在淺色夏衫上擦了擦,擦去手汗,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祁老爹手里那碗新鮮鹿血。

  “瞧你,真不中用,臉糾成一團做啥?”祁老爹搖搖頭嘆氣。“放心,咱抓著小鹿動刀放血,手段是利落得不得了,你方才不都瞧見了嗎?那口子開在鹿只后腿,小小一道,放完血立即幫它們裹傷,不礙事,不痛的。”

  “老爹又不是鹿,怎知不痛?”她癟著嘴嘟囔。

  “咱說不痛就不痛,你這丫頭還有話啊?!”祁老爹挑眉瞪人。

  “老爹,我真不想喝…”瞅著那碗鮮稠鹿血,一向身強體壯的她開始反胃。

  “唉,這事你跟公子說去,老爹作不了主,唯一能作主的就是請你喝酒。”

  鮑子要她做什么,她都做的,但公子要她飲鹿血一事,她每個月都得刁難自己一次,這住事實在痛苦。

  再有啊,她記得很清楚,兩年前公子曾經說過,要她再飲鹿血兩年,倘是她狀況大好,便可終止這項折磨人的“差事”…她現下壯得像頭牛,氣血充足得很,不必再飲了吧?

  唔…無論如何,都得跟公子談個一清二楚啊!

  “實丫頭,你就忍忍吧,公子要你飲鹿血,肯定有他的道理。嘿嘿嘿,說到底也是因為心疼你啊,若換作別人,且瞧公子愿不愿意去心疼?”

  聽這話,她心跳促了促,氣息一濃,幾要不敢去看祁老爹那雙帶笑的眼。

  她想,這兩年她和公子之間的那點變化,即便自覺藏得隱匿,可好像也瞞不過居落里的一些人,尤其是幾位火眼金睛的“老臣們”

  她張口言,喉頭如被堵了,啥都說不出。

  幸好祁老爹沒想為難她,話鋒忽地一轉,要她干脆當場把鹿血喝了,說是長痛不如短痛,咕嚕咕嚕一口氣灌完了事。

  …她很想,但沒辦法。

  這碗鹿血剛離生體,仍帶微溫,此時腥氣猶濃,她…她再如何勉強自己都無法下一口。

  離開鹿園子,她端著碗慢爬上石階回到主屋,原打算先回“空山明月院”慢慢飲過鹿血,再慢慢調息練氣,當然,還得在榻上多鋪兩層棉布,今夜或明一早,她的月事差不多該來了…

  午后灑在她臉上,淡淡溫柔淡淡涼,她臉皮卻微微竄熱。

  行到議事廳前的回廊時,有人從里頭走出,是一男一女。

  樊香實一愣,因若依大管事符伯的安排,今兒個公子應是清閑一天,不會有客來訪才是。

  此時一雙男女從議事廳內走出,她下意識揚睫,覷見廳里公子的身影…也就是說,公子剛與這雙男女相談過,他們是臨時到訪的客人。

  既是來訪“松濤居”的客人,她自然得讓道,由對方先行。

  捧著碗,她退到一邊,背抵著廊柱站立,淡垂細頸等待那雙男女通過。

  突然間,那年輕女客腳步一頓,一雙美眸朝她瞥來,直勾勾瞪著。

  “玉,怎么了?”攙扶著那少女的黝黑少年郎緊聲一問,如電的目光循著少女的視線朝她來。

  樊香實竟呼息一緊,腳底陡然生寒。

  發生何事?

  她、她身上有什么不對勁嗎?

  這惑地瞪大雙眸,她向那少女的注視,卻聽對方微顫嗓聲道——

  “師弟,她、她…她身上有血鹿氣味!”

  樊香實聞言愕然,忽又笑了,把碗端得高高的。“你是聞到這碗鹿血吧?”

  名喚“玉”的姑娘沒回答她的話,甚至瞧也不瞧那碗鹿血一眼,一張小臉白得全無血,只嚅著蒼虛弱低喃。

  “師弟…她、她身上有那股血味,我嗅得出,那人該是把那東西喂給她…原來竟用那種法子養她在身邊…”

  樊香實見對方快要暈倒的模樣,心里原有些急,卻又被那黝黑少年迸銳光的眼神看得倒退一步,整個背緊緊黏著廊柱。

  威脅感陡然涌上,很莫名其妙,她忽覺自己是塊上等香,正被貪婪覬覦。

  對方要出手了!對她出手!

  她察覺得到,一顆心提到嗓眼,雙眸圓瞠。

  電光石火間,一道青影瞬間挪移般佇立在她面前,是公子!

  鮑子拿修長身軀和寬闊肩背將她遮掩,讓她避去對方那兩道似要撕她的目光,只不過他這舉止雖似隨意,但劍拔弩張的氛圍卻不減反增。

  無語。

  對峙著,誰都未再多說一字。

  樊香實聽到那黝黑少年郎一聲冷哼,眨眨眼,已見那人扶著病姑娘未掉,她偷偷從公子身后探出臉,恰見那少年回頭,對方目光直勾勾過來,就瞧她,只瞧她,尽管已隔開一段距離,仍教她膽顫心驚。

  直到那雙男女走出視線范疇,她才吁出口氣,下驚愕問:“…公子,出什么事?他、他們是誰?”

  陸芳遠轉過身,嘴角淡抿,垂目看她,神情一如平常,仿佛方才任何事皆未發生。他目線往下移,停在那碗鹿血上,見她十指扣得緊緊,緊到指尖都泛白,不知她是否受了驚嚇,抑或擔心鹿血要溢出來?

  “給我。”他淡淡道,攤開一手,見她動也不動,只傻乎乎望著他的掌心,他忽地一指挲過她微翹的鼻頭,再道:“把碗給我。”

  “啊?噢…”她回過神,臉紅紅,舉案齊眉地上那碗鹿血。

  她還想說話,陸芳遠一手持碗,另一手已探去握住她的柔荑,拉著便走。

  “公子?!”樊香實再次變傻。

  這兩年,她與公子雖已這般要好,但便如夜合之花,白拘謹收束,在夜晚時分才在彼此懷里綻開體香,甚少在大白天且又是大庭廣眾之下有親匿舉止,此時被他牽著手,走過長長回廊與蜿蜒的青石板適時,一路上已被七、八位居落內的人撞見,她雙頰火熱,與公子相黏的手心更是熱到泛麻。

  回到“空山明月院”坐在花梨木雕凳上,那碗鹿血擱在她面前桌上,她心音仍促,好半晌方記起離去的那雙男女。

  唉,她明明要問的,怎傻傻跟著公子走,問之事全擱腦后了?

  “公子,那一男一女是上咱們‘松濤居’求藥嗎?我見那姑娘臉色很差…”

  她話音陡弱,因立在她身旁的男子輕手扳起她的潤顎,拇指挲過她下

  她揚睫上他的眼,里邊深沉如淵,落進她心里卻成狂濤萬丈。

  她樊香實天不怕、地不怕,最怕她家公子顯出這種眼神,如沉靜海面又似沖天烈焰,生生掐著她的心。

  “乖乖把鹿血喝了。”陸芳遠微勾嘴角。“阿實,你這‘顧左右而言他’的拖延戰術,使得也太老,該換招了。”

  她有口難辯,臉紅結巴道:“我、我才沒有…什么拖延…”

  “那就快喝。”他替她把碗端起。

  委委屈屈低“唔”一聲,她接過碗,在他的注視下連連深好幾口氣,這才鼓足勇氣灌下一大口。

  屏住呼息,她將鹿血下,吐出一口帶血味的氣息,再次屏息,灌下第二口…她眉心糾結,灌下最后一口時,喉兒突然發燥,是靠著意志力才硬生生把那口血咽進肚里。

  編完后,她雙眸自又是浸在兩泡淚里,每一次皆然。

  伴下碗,淚珠順著勻頰滑下,她真的沒想哭,是強忍過頭,眼淚自主地溢出來的。

  她以為會等到公子的一杯清茶,以往常是如此,她在他面前灌完鹿血,他會安慰般為她送上清水或清茶漱口去味…然,這一次沒有。

  下顎再次被輕攫、扳起,她眼前一暗,猶沾血味的瓣被他的雙密密吻住。

  他的舌探進,輕敲她齒關,她情不自開啟,歡喜入,于是冽氣息席卷她的味覺與嗅覺,在她心房掀起一波波瀲滟,暖意不斷擴散…擴散…

  許久,她柔若無骨般靠在他懷里,藕替圈環他際。

  口中腥味盡除,即便未除,她其實也感覺不出了,所剩的只余他的氣味,霸道地占有她的五感。

  他仍是佇立著,雙袖輕輕摟著她,在這夏且溫和的午后,他時不時要落下一、兩吻,吻著她的頭頂心,像似極珍惜般,舍不得放手。

  樊香實忘記自己問些什么。

  忘得結結實實又徹徹底底。

  就連不想再飲鹿血之事,她都忘記同他提。

  她貪戀地縮緊雙替,仿佛想把自己融進他血內。

  陸芳遠瞳一沉,驀地彎身將她攔抱起,直直未向榻所在的地方。

  樊香實渾身熱到如身在蒸籠當中,一是因甫飲過鹿血,一是因他灼燙的眼神。

  “公子,現下還是白…”房中明亮,光束大把、大把穿透窗紙,他的五官亦摟朗分明,她心尖顫動,不裹足不前。

  “白不行嗎?”他抱她坐在榻上,扯松她衣帶,手探進她衣下一拂,出一邊潤肩,他俯頭輕啃,舌尖在她鎖骨細膩肌上留連不未。

  她氣息短促,顫聲道:“可是我、我剛飲過鹿血,要練氣行血…”

  “恰好…我可助你。”

  他話中帶笑,他、他竟是在跟她調笑!

  樊香實雙手緊揪他衣衫,輕細哦一聲,偏過臉去尋找他的,與他耳鬢廝磨…可,尚有一個難題未決啊…“公子,要是做到一半…那個…姑娘家的那個…來了,怎么辦…”

  陸芳遠一會兒后才聽懂她的憂慮。

  突然間,他抱著她低低笑出聲,還越笑越響,絲毫不加掩飾。

  “公子——”怎么笑話她嘛?她很認真的!若癸水突然來,那…那…

  “唔,倘是那樣啊…”他終忍住笑,整了整神色,似深思慮過了,湊在她耳邊認真道:“那只好請阿實的小手和小口幫我行氣過宮,你覺如何?”

  他如愿地看到她那只耳,瞬間爆紅。

  他亦如愿地讓她忘記追問之事,讓她眼里只有他,腦中只想著他。

  *

  入夜,今晚的月掩在烏云后,月黑夜沉,濃濃霧氣籠罩整座居落。

  樊香實剛將幾疊干凈衣物送至“夜合”的六角亭臺放置,又到灶房提來一大壺熱水,回到“空山明月院”時,院中無人,重的霧氣幾要遮了眼。

  她低頭一思,輕咬上笑意。想是白時太過胡鬧,公子耽擱了手邊一些正事,此時仍在煉丹房那邊忙著吧。

  她進屋,將熱水擱在小火爐上溫熱著,隨即又踏出屋子,過去煉丹房那邊瞧瞧,且看能否幫上忙。

  走出院落,濃霧后忽現一抹身影,她不及看清已柔聲喚出——

  “公子…”

  驀然間,她身子陡緊,體內氣息全被勒擠出來似的,待風撲打上身,她才意識到,有黑衣客瞬間制住她周身大,劫了她疾飛!

 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眸。

  第一波驚這尚未穩下,竟還有更高、更強的第二波涌上——有人追來,生生阻了黑衣客奔竄之路,一聲“留下!”將人困在“空山明月院”中,那聲厲喝在她耳中爆開,嗓音有些熟悉,似曾聽聞,一時之間卻記不起來。

  月光陡然現身,從云后臉。

  借著犀光,搶著短短一瞬,她瞧見追上來的那人一身暗勁裝,發絞得極短,深目高鼻,薄方顎,竟是…竟是封無涯!

  斗到酣之處,封無涯不知使了什么招,她一陣天旋地轉,人竟是易了手,改而落進他懷里。

  這會兒,換黑衣客不依不撓,死命搶將過來。

  對方一近身,她一瞧,人又懵了,是白偕那病姑娘上“松濤居”的那名黝黑少年郎!

  她何時成了香悖悖,盡來搶她嗎?!

  那少年功夫了得,封無涯一手緊箍著她,處處愛制,一時間亦分不出高下。

  當第三道身影介入這聲武斗,樊香實心頭終于稍定,眸中險些淚。

  嗚,她家公子終于駕到!

  陸芳遠陡一現身,由側邊切入,有意合封無涯之力先攻少年。幾招之下,那少年便知大勢盡失,遂長身一拔,瞬間沒進沉沉濃霧中,不再戀戰。

  眨眼間去掉一名敵手“空山明月院”中,兩名男子靜靜對峙,氣氛竟較先前的武斗更緊繃。

  樊香實喉中滯澀,無法言語,四肢皆僵,只剩眼珠子還能溜轉。

  她被封無涯扣在身前,此時夜風漸漸顯,吹薄了院中霧氣,公子的面龐和身影愈益清晰。

  熟悉的淡青夏衫,一雙闊袖輕垂。

  他靜靜佇立,直順發絲散在肩頭和前,他神色尋常,面無表情,卻是這種無表情的表情才更教人心驚。

  “你帶走她有何用?”陸芳遠淡淡打破沉默,幽沉帶冷的目光掃上她的臉,又緩緩移向她身后的封無涯。

  好半晌,她才聽到封無涯低嗄回答——

  “想帶走她的不是我。”

  樊香實的眸珠不安分地轉來轉去,突然間被徽擲出去,待定神,竟已落在公子懷里!她一怔,隨即記起封無涯適才多次絆住那黝黑少年,他若要劫她,合該追出“松濤居”再與那少年斗,而非硬將對方留下。

  那…那封的既是無意劫她,還來扮好人救她,又有何目的?

  她努力轉動眼珠,希望公子快替她解,心想,即便打不過封無涯,她一雙快腿也還能跑去知會和叔,請居落內的好手前來助陣。

  鮑子看我、看我!

  快低頭看我!幫我解啊!

  但無論她如何動眸,陸芳遠像未察覺似的,僅摟她在懷,甚至連個眼色也沒給她。

  然而,從她的眸線望去,能見他溫玉下顎微微繃起,那神色狀若沉

  “所以,你把菱歌送回來了。”他了然般低聲道,不是問話,亦非嘆息。

  樊香實心口重重一震,瞳心湛動。

  小姐回來了嗎?

  在哪兒呢?

  她思緒單純,此時此際只覺能見故人,而故人安好,那便歡喜。

  她知這居落內的人都念著小姐,總盼小姐有朝一返回“松濤居”卻沒料到當年帶走小姐的壞蛋會將人帶回來。

  這一方,封無涯亦是震了震,闃黑雙目一瞬也不瞬地直視陸芳遠,過了好一會兒才不太情愿地開口。

  “菱歌在她自個兒的院于是。”一頓。“我將她安置在那里,過來此劍尋你,恰見黑衣客劫你懷中那住玩意兒…你養那玩意兒養那么多年,那味藥引應已養成,而當初你養懷中那個人,全為了替菱歌續命,不是嗎?該知道的事,菱歌全跟我提過,要救治菱歌,非她不成。”

  非誰不成?

  誰呢?

  樊香實感到莫名寒意,仿佛居落四面八方的風同時吹拂而上,她腳底生涼,那股惡感從下而上穿透全身。

  鮑子、公子,你看我啊!看著阿實啊!

  小姐怎么了?要救小姐,究竟非誰不可?

  再有,你懷中是我,你告訴姓封的,我不是什么“玩意兒”我是人,是阿實,我有名有姓,我是樊香實…

  終于,她的公子垂下長睫,深幽目光落在她面容上。

  他承接她的注視,她睜圓雙眸怔怔瞧他,有什么剖心而過,她呼息陡緊…這樣的公子,此時此刻與她四目相接的男子,對她而言太過陌生,他眼底沒有感情,如北冥冬臨,冰雪層層厚疊,掩蓋一切生機…

  他是誰?

  而對他來說,她又是誰?

  …抑或者,她僅是個“東西”?

  “那方‘血鹿胎’盡入她腹中,你當初不就存著那樣的心思嗎?用‘血鹿胎’養活她,保她性命,再把她當成‘藥器’,慢慢滋養她的心頭血…”

  “菱歌提過她殷氏一族短壽之癥,你對此事亦上了心,不是嗎?如今我把菱歌帶回‘松濤居’,不正合你意?”

  “陸芳遠,你欠殷家的一切該當還清,你現下所擁有的一切盡是你師父殷顯人和菱歌給你的,你必得救菱歌!她是你師妹,唯一的師妹,是你師父托付于你的唯一一人,你必得救她!”

  封無涯說到最后,語氣陡狠。

  樊香實怔怔然看到,看到他目中微,仿佛霧氣入了眼,盤踞不去。

  他在厲害怕,怕公子不原出手,因此急了,又是威又是利——

  “陸芳遠,你如肯救菱歌,要我姓封的做什么,我絕無二話!”

  “你要我跪下求你嗎?那有何難?”

  *

  “小姐啊,沒想到封無涯還有情有義,當年為了小姐叛教出逃,如今又為小姐重返北冥。還有小姐…他、他當真下跪了,而且不只跪下,還跟公子磕頭,磕得額頭都破了,血面呢!我本來看他不順眼,但他這么又跪又拜的,呵,突然變得順眼好多。”

  沉寂了兩年歲月的“煙籠翠微軒”在前天夜是子人返家之后,終于添上一抹生氣。

  但,也僅是少少一抹,因被送回“松濤居”的殷菱歌已陷入昏,臉容蒼白得尋不到一絲血瓣灰敗,氣息弱極。

  樊香實用棉巾沾了水,小心翼翼潤過小姐略干的,邊服侍著,邊低幽又道:“小姐,封無涯說,你和他原本就要有孩子了…”

  原本。

  而如今卻沒了。

  她一手悄悄伸去覆在殷菱歌平坦的腹部,想像懷了孩子卻又沒了,究竟會有多痛?是否跟她的心一般疼痛?

  這兩天,她聽懂一些事,明白了一些前因后果,從一開始的驚愕、惑、不敢置信,漸漸變成接受。

  有時“不知”確實比“知”幸福。

  當真相坦然在前,那像是無數針慢慢、慢慢扎進血內,扎進心中最柔軟而毫無防備的地方,讓她想也痛,不想也痛,每一口呼息吐納都要牽動血脈,痛到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擺那種絕望之感…

  她順了順小姐的發絲,將被子攏好,忽而微微一笑。

  “小姐,阿實終于明白了,當年你硬給我盤,連半騎都偷偷幫我備好,要我連夜離開‘松濤居’,原來不是討厭我想趕我走,而是護著我呢!”她真笑出聲,面頰發白,雙眸略紅。“小姐難不成是見我留下,走不成了,只好來一招山不轉路轉,換你瀟灑走?”

  她定定望著枕上那張憔悴瘦削的臉,望了許久,輕聲呢喃道:“小姐,不會有事的…該還的東西,阿實會老老實實還清…”

  有人進了雅軒,開門簾走入。

  來的人是在居落內做事的大娘。

  “阿實啊,灶房那兒幫你留了幾碟菜,還有一大碗你最愛的打鹵面,快去吃,這兒有大娘照看著,不會有事的。”

  “嗯,謝謝大娘。”她眨眨眼,盯掉熱氣,咧出好大笑顏。

  小姐返家“松濤居”是的眾人自是欣喜萬分,卻也為小姐的病擔上心。

  然而樊香實是知道的,居落里的人僅單純以為封無涯之所以送小姐回來,是為了向公子求醫,卻不知公子若要下手醫治,非用上她樊香實不可。

  非她不可。

  仍發熱的眼,她一骨碌躍起,來深了口氣打起精神。

  “大娘,不成了,聽到打鹵面,我肚子要打響鼓嘍!”

  “快去快去!能吃就是福啊!吃些,把自個兒養壯些才是道理。”一嘆。“可別像小姐這樣,唉唉,本來不都養得好好的,哪知離開兩年多,回來就成這模樣,不教人活活心疼死嗎?”

  她沒接話,只淡淡勾

  此時開簾子正要走出,恰與踏進雅軒的封無涯打了照面,對方手里端著一碗冒熱氣的湯藥,剛嶺面龐冒出許多青青胡髭。

  見到她,他雙目微凜,樊香實倒坦然了,對著他淡淡又笑。

  “我幫小姐擦過澡,換上干凈衣物…對了,新的臉盆水也已換上。”低聲代后,她不等他回應,人已掠過他面前往外走。

  誰知一踏出雅軒外的廊道,那人便等在那里。

  淡青衫一直是她眼中最悠然、最可心的一抹。

  她從不知自己會如此依戀他,光想著往后不見他身影,她便五臟六腑俱痛,像生生往心魂上劃下一刀。

  他負手靜佇,眼神又是那種湖山漠漠之,淡然且深遠,讓人探不著底。

  可,無所謂了。

  那些當知與不當知的底細,她已然知曉。

  鮑子默然無語,不妨由她開這個口。

  他和她總得好好談過,談過后,她想,她當能釋懷。

  徐步走到陸芳遠面前,她揚睫瞧他,略靦腆一笑。

  他和她向來是極有默契的,即便她在他眼里僅是一個“玩竟兒”她眉眼一動,他已知其意,遂緩緩跟上她的腳步,走出“煙籠翠微軒”走上那百來階的石梯,在這天際將暗未暗之時,穿過那片云杉林,來到“夜合

  她走進那座六角亭臺,此時六面細竹簾皆高高收束,登高臨下,能望見遠處的山巒與浮云,而另一邊則是煙氳輕漫的溫泉群。夜合未發,但不知是她想像得太深,抑或真有花開,冽的清風拂來,真也挾帶那人馨香。

  她轉過身,靜靜面對他。

  明明如此熟悉,此刻面對面相視,竟詭譎地生出陌路之感。

  她一笑,晃了晃腦袋瓜,許多話梗在臆,是到了該問清的時候。

  “怎么辦好呢?公子這樣瞧阿實,實在讓人難以生恨。”

  尾隨她一路過來的陸芳遠一張俊顏依舊不生波

  面無表情最是無情,可真要說,他的那雙眼仁兒黑黝黝、深幽幽,似無情無緒,又似攏著太多東西,只是她已無力去分辨。

  “公子跟阿實談談,好嗎?”她語帶請求。

  他深深看她許久,薄終是一掀,嗓音幽沉。“想談什么?”

  她咧嘴一笑。“談你我之間早該談開的事。”

  見他抿不語,她撓撓臉,不低下頭,片刻才又重拾話語。

  “公子,瞧小姐那模樣,其實已到命懸一線的地步了,是嗎?”

  陸芳遠微微頷首,抿抿終于出聲。“殷氏一脈皆難活過而立之年,倘是懷上身孕,結果更糟,而菱歌還小產了,氣血雙虧,要活不易。”

  “公子會讓她活著的。”她忽而道,肩稍輕動,卻未抬頭,軟潤的嘴角一直翹翹的,仿佛心里帶喜,再難、再嚴酷的困局都成風花雪且。

  沒聽到男人駁斥她的言語,這亦在她預料當中,要小姐活,唯樊香實死。

  她會死吧?畢竟,他們要的是她的心頭血。

  喉兒微燥,她咽了咽,悄悄深口氣,道:“公子,封無涯那晚說,阿實是個‘藥器’,拿來養藥用的,他還說,那藥就養在我心頭…”略頓,她慢揚睫,有點小苦惱般瞅著,他苦笑。“公子…那幾只小鹿是否受我拖累了?其實我身強體壯,根本不需鹿血補身,之所以飲那些鹿血,是為了滋養當年那方‘血鹿胎’凝在我心頭的那一點點寶血…”

  陸芳遠五官沉靜,氣息亦靜。

  樊香實知他默認了,晃晃腦袋瓜又是笑。

  “你該早些告知我的,公子什么都不說,你害阿實每個月喝那鹿血喝得兩眼汪汪,心不甘情不愿。要是知心頭養著那么寶貝的東西,我會練氣練得更認真些,把心頭血養得漂亮又。”

  “你不怨我?”他忽問,語氣持平。

  她眸珠思索般溜轉了圈,上的軟弧淡淡。

  “怨啊。怎不怨呢?既怨又恨,恨得牙,唔…按理說,似乎應該要有這樣的感覺才是,可嘴上這么說,也這么告訴自己,真要身體力行,又有點兒不知該怎么怨、該如何恨…唉唉,怎么辦?我連這事都做不好,真頭疼。”說著,她舉起小拳頭敲了敲額角,仿佛極是苦隨。

  突然間,像似她手勁太重,她一聲呼疼,著額頭,眼淚便跟著涌出。

  淚水越掉越多,擦都來不及擦。

  她都拚命要自己別哭了,但依舊哭得像個絲毫不能忍痛的三歲小娃。

  “我…嗚嗚…我沒有怕…我才不是怕…心頭血就心頭血,小姐需要這味子救命藥引,那就來取啊!我不怕,該還的我一定還清…那年那場雪崩…嗚,反正早該命絕了,這條命到底是撿回來的,我、我多活好些年呢,有啥好不甘心…可是…可是公子很壞啊…真的很壞、很壞、很壞…你怎么可以這樣?大壞蛋…大壞蛋——嗚嗚…”下一瞬,她被拉進一個再熟悉不過的懷抱,微顫的身子被牢牢抱住。

  她一直哭、一直哭、一直哭,揪緊青衫,一直往他前淌淚。

  抱住她的人就如以往那樣輕撫她的背、她的發,很疼很疼她似的。

  他用下顎溫柔地摩挲她發頂,好聞的氣息包圍她,然后有無數輕吻落下,憐愛般落在她漉漉的腮畔和紅通通的耳際。

  他俯下頭,側臉住她的小嘴。

  她到底抵抗不了他的男,嗚嗚咽咽,還是讓他的舌鉆了空,在她檀口中肆,將她徹徹底底吻了個遍。

  咄!

  驀地一響,干凈利落,微震耳鼓。

  于是,她左劇痛!

  那痛來得太突然,直直狠扎進去!

  她驚駭瞠眸,齒關不一咬,死死咬著他下,口中立時嘗到血氣。

  他的臉離她好近、好近,長目幽深,一瞬也不瞬地凝住她。

  她搜尋他面龐五官,什么也看不出,只有墨羽般的長睫微微顫著,只有兩丸千年古井般的眼仁映照出她苦笑模樣。

  她松了齒,放開他的,眸光緩緩往下挪移,就見左上刺入一鋼針。

  她認得那娃兒小指般細的鋼針,那是他黏身藏于袖內的兵器,比刀利落,比劍靈動,那年在厚厚雪層底下,他曾用那鋼針救過他們倆。

  所以,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嗎?

  “這樣很好…有始有終…好…”她極想笑,真的。自從前天夜里懂了一些事之后,她總想笑。

  雙膝一軟,身軀如斷線傀儡,她倒進他臂彎里。

  他傷似乎頗嚴重,一絲鮮血淌至顎下,她顫顫抬手觸摸他的頰、他的顎,抹掉那縷血紅…不知是否她觸覺出了問題,竟覺他臉膚一下子變得好冰,方才還熱燙不已,現下卻發涼一片。

  望著,她掀著,每個字都牽扯了那抹劇痛,卻執意要問。

  “公子…我…我想知道,你有沒有喜歡過我?是真心的…不是騙我、蒙我,是真心的那種…有沒有…有沒有…”她眼神渙散,等不到她要的答覆,一股兇猛的力量走她的神魂,讓她意識跌得非常之深。

  她暈厥過去。

  男人橫抱她,朝煉丹房疾馳。

  他神色平靜,近乎無情,然而心長在他身上,疼了痛了,滯悶著、難受著,全是如人飲水,只有自己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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